惡B恶操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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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倒过来想,如果得六四血卡好处的主体不是“共产党”而是那些民猪人屎,它们“共产党”不就六四血卡问题闹翻了天才怪呢!民猪,脑袋不蠢,怎么被人称为猪? 于 May 17, 2004 12:28:16:

回答: 那些民猪人屎拼命捍卫六四血卡是世纪笑话:得六四血卡好处的主体,根本就不是那些民猪人屎,而是“共产党”。 由 民猪,脑袋不蠢,怎么被人称为猪? 于 May 17, 2004 12:22:21:

想欺負她?想追求她?門兒窗兒都沒有,
她可是早早就相中一個粉乖、粉聽話、粉雄壯威武的「哥哥」守護她喔!
當她一不小心成了容易受傷的女人時,
只要委屈的、可憐兮兮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給他看,
他馬上就會擺出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式,幫她出氣、替她撐腰;
當她開除男朋友,需要有人幫打發寂寞、療傷止痛時,
她險要向他撒撒嬌,強迫他抱抱她、吻吻她、摸摸她,
他就會說:「我要!我還要!」,乖乖的任她對他毛手毛腳、予取予求……
可是,每次當她「辦完事」,「吃飽喝足」後,
她總是絕情的一腳把他踹到床底下,假裝患了「暫時性失憶症」,
趾高氣昂的又去尋找她的另一個「春天」。
直到他低聲下氣的要求她暫時在別的女人面前充當他的「另一半」,
她才驚覺──原來他也是很有「看頭」的肌肉男,
這麼好康的「貨色」,怎麼可以拱手讓給其他女人「享用」呢?
不行!為了宣示她對他具有絕對的「使用權」,
她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名節,明示暗示她和他早就有「好幾腿」了,
她好不容易決定把他「收歸己有」,他卻義正辭嚴的和她畫清楚河漢界,
聲明從此安分守己,不可以再亂亂來,那她怎麼辦……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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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

不管轉往哪條街

我總是走向回憶

既然無處可逃

只有繼續走下去

或許……能遇見當年的你

五月,初夏的早晨,由一陣鬧鐘聲開啟序幕。

這裡是七年前的台北市信義區,某一處在大樓中顯得格格不入的眷村。

任雨虹按下了鬧鐘,揉揉惺忪的睡眼,昨晚她唸書熬夜到半夜雨點,現在
六點半就得起床梳洗,全是憑意志力去面對這高三生活中的每一天。

梳過一頭柔順的黑髮,穿上綠衣黑裙的制服,她轉身向母親道!「媽,我
先走了。」

譚少萍仍睡趴在床上,咳嗽了幾聲才回答,「好……路上小心。」

「我會的。」雨虹走到門邊又叮囑道:「媽,妳別忘記今天要去醫院複
裕乙呀泿蛫咁A約好梁醫生了。」

「嗯!」譚少萍點了點頭,為女兒的體貼感到窩心。

這些年來,她獨力撫養女兒並沒有白費心力,瞧現在女兒出落得亭亭玉
立、聰明優秀,丈夫在地下有如也會感到安慰的。

譚少萍望著女兒的背影,看她打開了屋門,外頭是燦亮的晨光。

而在雨虹的眼中,也有一個人的背影,就是等待著她的那個人--何家
強。

那背影,雨虹看了八年了,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她轉學到信義國小,坐在
他背後的位子,就這樣一直看著他的背影長大。

除了在學校兩人是鄰居,更巧合的是,譚少萍當年租賃的小屋也是何家所
有,就在何家庭院的後方,兩家之間毫無隔籬,何家強理所當然的成為雨虹的
青梅竹馬。

何家兩老何振輝和楊淑芳早已把她們當作親人,更在內心深處把雨虹當作
準媳婦,儘管何家強只考上了私立五專,雨虹卻是北一女中的高材生,他們仍
然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兒子迎娶雨虹。

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沉默寡言、固執內斂的何家強眼中,一直都只看
得到雨虹一個女孩。

一聽到開門的聲音,何家強轉過身來,冷酷的臉上露出陽光般的微笑,
「早啊!」

他向來是個面無表情、性格粗獷的男孩,唯有在她面前會有如此的微笑,
那應該是溫暖無比的微笑,可雨虹卻覺得有些刺眼。

她皺起了眉頭,只淡淡的回應,「早。」

何家強早已習慣她漠然的態度,伸手拿過她沉重的書包,擔在自己強壯的
肩膀上,「我們走吧!」

兩人走出小庭院,突然看見一名身穿建中制服、戴著眼鏡的男孩站在門
口,正投入一封信在何家的信箱,當場三人視線交會,不禁一愣。

「妳……妳早。」那戴著眼鏡的男孩忐忑的道。

何家強心中了然,這又是雨虹的另一個愛慕者,自從她考上北一女之後,
四周男校的學生都有人在暗戀她,可說是防不勝防、擋不勝擋。

他對那男孩搖了搖頭,大步走上前,打開信箱拿出那封信,一把就撕碎了
那男孩的心血結晶。

「你做什麼?那是我寫了一整夜……」

戴眼鏡的男孩停住了口,因為,何家強正以殺人般的眼光瞪著他,那種
「咬牙切齒」的程度就像要將對方吃下肚子去似的。

「我們雨虹忙著要唸書,你們這些蒼蠅蚊子少來招惹她!」

「你……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那男孩鼓起莫大的勇氣問。

「我是誰你管不著,總之你要敢來糾纏雨虹,我就管定了。」身高一八五
的何家強擺出「幹架」的姿態,厚實的雙拳早已蓄勢待發。

那男孩看何家強長得又高又壯,自己卻是斯文體弱,而雨虹只是冷眼旁
觀,此刻心知自己唯一可做的就是:快溜!

「我才不希罕呢!」那男孩只有在口頭上多罵一句,雙腳則飛也似的逃離
現場。

何家強哼了一聲,心想又解決了一個,就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個呢?

對於眼前發生的事,雨虹甚至一句評語都沒有,她早已看多了這種場面,
也早知何家強會如何處理。

若要形容他倆的關係,或許可將他倆比擬為中古時代的騎士和公主吧!

「雨虹,上車吧。」門口早已停放了一台藍色野狼機車,他將安全帽遞給
她,自己也戴上了同樣藍色的安全帽。

這台機車是他打工存錢所買下的,為的就只是能取代以前的腳踏車,方便
他接送她到任何地方。

她搭著他的肩膀,默默的坐上後座,在她的生命中,常會這樣看著他的背
影,就像是呼吸或喝水那般的習慣。

「可以了嗎?」他感覺到那雙小手正貼在他的腰際。

「嗯!」她低著頭回答。

何家強發動了機車,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問:「雨虹,今天你們校刊杜有什
麼活動嗎?要不要我去接妳?」

「不用了。」她說這話時很快、很淡。

不用了?她不再需要他了嗎?這回答讓他強壯的雙肩為之一僵,但她接下
來的話又讓他化解了緊張。

「都什麼時候了,我怎麼可能去參加校刊杜?現在當然是以讀書為重。」
她又說。

「對!我真笨,連這個都沒想到。」他打打自己的後腦勺,傻傻地笑了。

就算是他自私吧!他就是不願雨虹走出這個小世界,不願她去參加那些
「跨校」活動,認識除了他以外的男孩子,因為,他是如此的擔憂、害怕,唯
恐有一天她可能會飛出他的天空之外。

清晨的空氣中,引擎聲怒吼起來,藍色的機車就這樣帶走了兩人,那雙背
影看來就像一對年少無憂的情侶。

年少是年少,但果然是無憂嗎?其實,仔細一看,何家強眼中透著希望和
熱切,但雨虹眼中卻閃著不一樣的光芒。

***

在高三下學期,雨虹比較少參加「活動」了,一方面是因為學校的功課吃
緊,一方面則是因為母親譚少萍的病情。

由於長年憂心操勞,譚少萍的身體終於不堪負荷,先是要常常看病,最後
甚至住進了醫院。

這筆醫藥費自然不是她們母女所能承擔的,何振輝和楊淑芳二話不說的就
付清了醫藥費,其實,何家的經濟也只是普通程度,但他們的好心腸卻是誰也
比不上的。

「雨虹,快考試了,妳好好唸書,別想太多。」

「妳媽媽有我們照顧著,絕對不會給妳出一點問題的。」

何振輝和楊淑芳總是這樣對她安慰,而她只能一再致謝,「何爸爸、何媽
媽,謝謝你們,等我以後賺了錢,一定會報答你們、孝敬你們的。」

「說什麼傻話?我們都當妳是自己女兒,快別跟我們客氣。」

何家強站在一旁,也論吹卣f:「是的,我們是一家人。」

在這一刻,雨虹真的願意和他們成為一家人,再也不要到外面的世界去
了。

於是,聯考前這段時間,她心中只有唸書、只有母親、只有何家、只有阿
強。

何家強每天放學後就到醫院探視她母親,直到時間到了,就又騎車去接雨
虹下課,載她到醫院來探望譚少萍,讓她們母女倆說幾句話,才又送她回何
家。

這段騎車的路上,有時晴朗、有時陰雨,但對何家強來說,卻是最幸福的
時刻。

而任雨虹坐在他背後,小手輕輕環著他的腰,臉上總是很恬靜,眼睛總是
微閉,在這忙亂緊張的生活中,她還可以依靠著他,她覺得很安心。

大學聯考的最後一天,何家強站在考場外,七月的陽光又毒又辣,他早已
流了一身汗,衣服都濕透了,仍然動也不動地等候鐘聲響起。

「噹噹!」隨著這清脆的鐘聲,所有考生們終於結束了聯考的壓力。

人潮洶湧而出,何家強尋找著雨虹的身影,天曉得為什麼,他總能在眾人
之間找到她--那道他心目中的美麗彩虹。

「雨虹,我在這兒。」他對她揮手,擠開人群向她走去。

雨虹抬頭看了他一眼,素淨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將自己的手交給他。

「怎麼了?考得不好嗎?」他心跳急促,覺得她的手好冷。

她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自然產生了不好的聯想,「別這樣,聯考又不能定終生,妳一定還有機
會的。」

她歪著頭瞄了他一眼,是一種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的風情,突然展開微笑
說:「誰說的?想上台大都沒問題!」

「真的!太好了!」他心頭猛跳,一點也不計較被捉弄,為她感到無比的
驕傲。

雨虹也笑了,多日來的憂慮終於解除,她的肩膀上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擔。

「我們快到醫院去,告訴妳媽媽。」

「嗯!」她跟著他跑向前。

坐上了機車,一路上風和日麗,清風吹拂,這彷彿是雨虹人生中最愜意的
時刻,第一學府唾手可得,青春如此燦爛耀眼,她但願永遠留在這一秒鐘。

到了醫院,兩人含笑著走到病房前,一打開門,笑容卻僵住了。

何振輝和楊淑芳站在一旁,眼中寫滿憂心,已經說明了一切。

醫生和護士正在做急救,譚少萍身上插了管子、戴了面罩、打了一針又一
針,卻都不能讓她蒼白的臉上添些血色。

「爸、媽,這怎麼回事?」何家強開口問。

「醫生說是急性心臟衰竭,之前進過急允遥直煌屏顺鰜恚麄冋f已經
盡力了。」何振輝不願說明,卻又不得不說明。

楊淑芳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其實,昨晚情況就很嚴重了,但少萍掛意著
雨虹的考試,堅持不讓我們說出這件事,才會拖到了這時候。」

聽到這青天霹靂的消息,雨虹全身的力氣驟然被抽光,整個人幾乎站不住
腳,何家強連忙握住她的肩膀。

「雨虹,振作點。」何家強感覺到她正在顫抖。

醫生走過來,嘆了一口氣,「很抱歉,我們實在無能為力,有什麼要交代
的就請把握時間吧!」

「真的……真的沒救了?」雨虹抓住醫生的手,不願最後的希望就此幻
滅。

醫生搖搖頭,「再急救下去也沒用,只是浪費時間,不如讓你們家屬說幾
句話吧。」

雨虹望著醫生的臉,眼睛睜得好大好大,還是無法接受這突來的殘酷。

「雨虹,快過去你媽那邊,伯母好像有話要跟你說。」何家強扶著她虛軟
的身子,讓她坐到病床前。

「媽……」她握住母親虛弱的手,聲音已然哽咽。

「雨虹……妳……考得好不好?」譚少萍還惦記著這件事。

「我考得……很好,每一題我都會寫,我一定……會上台大的。」

譚少萍露出欣慰的笑,「那媽媽……就可以放心了,以後……我不在妳身
邊,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嗎?」

「媽,妳別這樣說,」雨虹把臉貼在母親胸前,聆聽著那彷彿越來越慢的
心跳,彷彿隨時都要離她而去。「妳不可以丟下我……不可以!我還小、我不
懂事……你要繼續為我擔心……不然我會孤單無依的……」

「別說孩子氣的話……」譚少萍摸了摸女兒柔順的黑髮,「媽知道妳長大
了……妳也懂事……這樣媽媽才能放心地走啊……」

「不要!我不要啊!」雨虹只是搖頭,拒絕接受這分離的命摺?

譚少萍咳嗽了一聲,努力轉向何家夫婦,「何大哥、何大嫂……雨虹這苦
命的孩子……就請你們多關照了……下輩子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

楊淑芳見狀早已哭得說不出話,把臉依靠在丈夫肩膀上。何振輝只能忍住
眼淚回答,「我們……從沒把你們母女倆當外人,這些年來,雨虹就像我們的
親女兒,妳放心……這輩子我們都會是她的依靠。」

「謝謝……」譚少萍又轉向何家強,氣若游絲地喚道:「阿強……」

「伯母,我在這兒。」何家強連忙應聲。

「我知道你對雨虹很好……我也只能把她託付給你……以後不管怎樣,答
應我……你都會照顧雨虹……好不好?」

何家強眼眶已然泛紅,雙膝驟然跪下,「我何家強以生命發誓,我一生一
世都會照顧好雨虹的。」

「我相信你會的……那我就沒什麼……好掛心的了……」譚少萍不斷喘著
氣,剛才那番話似乎耗費了她最後的生命力。

「媽……媽……」雨虹一聲一聲的喊著,熱燙的淚水流遍臉上,「妳別閉
上眼睛……妳再看我一眼……妳別嚇唬我,我很膽小的……我會嚇壞的!」

原本快要閤眼的譚少萍,因為女兒啜泣的呼喚,又努力睜開了雙眼,「讓
我再看妳一眼……我漂亮的、聰明的女兒……媽媽以妳為榮……媽媽會在天上
保佑妳的……」

「媽,別走,別丟下我!」雨虹哭得聲音沙啞,卻無法停止傾訴,「我們
不是說好了?我要帶你去逛椰林大道……我要你參加我的大學畢業典禮……我
要你看我穿結婚禮服的樣子……妳不可以說話不算話……不可以!」

「我會的,我的心永遠都在妳身邊…………」

說完這句話,譚少萍終於閉上了眼睛,這次她再也無力睜開了。

「媽!媽!」雨虹抱住母親痛哭,這個從小給她溫暖的懷抱,而今逐漸失
去了溫度,再也不能讓她撒嬌或掉淚。

太早了,實在太早了,她總以為自己可以出人頭地,讓辛苦的母親享享清
福,卻在這即將轉好的時機,母親就這樣離開了她。

「不,我不相信!」雨虹終於大喊出聲,「老天爺……你太殘忍了!為什
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就算拿我的三十年生命……換她三年生命我都願意…
…求求你,讓我媽媽回來!回來!」

「雨虹,別這樣!」何家強攬住她的肩膀,希望傳達給她一點力量。

「阿強,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道理?」她還是不服、還是不屈,「我都要
考上台大了,我會去打工賺錢,我以後會有好工作,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可是
……沒有我媽媽,我還要……這些做什麼?」

「伯母會在天上守護著妳的,她會希望妳一切都好,妳不可以放棄自己!」

「不要,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我媽媽……我不要作孤兒,我要媽媽…
…世界這麼大,卻再也沒有人會愛我了…………」

雨虹哭成了淚人兒,情緒激動難平,任憑何家強如何安慰,還是無法讓她
平復。

何振輝和楊淑芳見狀,更是無法自抑地搖頭掉淚。

何家強拍著雨虹的肩膀,突然發現她沒了聲音,「雨虹,妳怎麼了?」

原來她哭得太厲害,竟然昏了過去。

「爸、媽,你們快去請醫生,雨虹昏倒了!」

何振輝和楊淑芳擦過眼淚,趕緊跑出病房去叫人。

病房中,只剩下過世的譚少萍、昏倒約雨虹和清醒的何家強。

他望著譚少萍的遺容,又望著雨虹淚濕的小臉,「伯母,請你放心,在這
世界上,還會有一個我,用生命愛著雨虹。」

這一天、這一刻,何家強明白了自己生命的意義。

***

譚少萍的喪事在平靜中結束了,自從那天在醫院昏倒以後,雨虹沒有再掉
過一滴眼淚,只是她也不再笑了。她蒼白的小臉上,只剩下一種淡淡的疲倦。

榜單公佈了,雨虹如願考上台大中文系,她的第一志願。

何家夫婦並未像她考上北一女時那樣大放鞭炮,因為,誰都沒心情去聽那
喧鬧聲。

新生報到之後,照例由何家強載雨虹回家,楊淑芳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料
理,算是為雨虹大學生活的開始,做一個小小的慶祝。

「爸、媽,我們回來了。」何家強替雨虹拿了背包,先走進家門。

「快來吃飯。」何振輝招呼兩人道。

楊淑芳從廚房端由最後一道菜,大家圍著餐桌就坐,就開始了這頓晚餐,
在歡樂中帶著些哀傷,慶賀中帶著些遺憾。

雨虹本來就吃得不多,這晚更是幾乎食不下嚥,不管別人怎麼勸說都是一
樣,這讓何家強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他隱約預期到就要發生什麼事情了。

在晚餐快結束時,雨虹才開口道:「何爸爸、何媽媽,我有點話想跟你們
說。」

「當然好啊!」何振輝幫忙楊淑芳收好東西,大夥兒就移師到客廳去。

「怎麼?有什麼事嗎?」楊淑芳一邊切水果一邊問。

雨虹遲疑了片刻,垂著頭說:「我……我想搬到學校宿舍去住。」

「什麼?」何振輝和楊淑芳一起大叫,一旁的何家強並未出聲,卻是心頭
最為震撼的一個。

「我已經……抽籤抽到宿舍了,我想試著……自己獨立看看,請你們務必
答應我這個請求。」雨虹握緊了雙手,那是她極端緊張時才會有的表現。

「難道我們對妳不好嗎?妳有什麼不滿意的,都可以告訴我們啊!」楊淑
芳道。

「不!絕對沒有,你們對我太好了。」雨虹連忙澄清。

「別忘了妳媽媽臨走前說的話,她要我們好好照顧妳的。」何振輝也勸著。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雨虹一想起母親,聲音就微微顫抖,「只是
我想暫時離開這個家,讓自己到一個新的環境去,這樣或許……我就不會天天
對著媽媽的遺物掉淚,我不是要忘了媽媽……但我需要重新站起來的動力,你
們能懂嗎?」

聽了這番話,何振輝和楊淑芳都嘆了一口氣,他們當然能懂,在這生活了
八年的地方,點點滴滴都是過往回憶,雨虹一個人住在後面的小屋裡,怎能不
觸景傷情呢?

何振輝首先點頭了,「我們都希望妳過得好好的,既然妳覺得這樣恰當的
話,我們也不會阻止,但如果妳有一點點的不適應,一定要記得妳還有這個家
可以回來。」

楊淑芳也軟化了,「或許換個環境也好,雖然我們捨不得妳,也要接受這
件事。但是要記住,在外面不比家裡,一切都要自己小心。」

「謝謝……謝謝。」雨虹哽咽著,只能這麼說。

「每個週末都得回來一趟,我們等妳回來吃飯。」何振輝不忘這麼叮嚀。

「還有,要每天打電話,不然我們不放心的。」楊淑芳也特別交代。

「我會的,我把你們當爸媽一樣,我當然會回來。」雨虹鄭重承諾,此生
她不敢忘記這份恩情。

事情談到了這兒,大概也有個結論了,而一旁的何家強只是沉默,教人幾
乎忘了他還坐在那兒。

按著聊了又聊,全都是繞著雨虹的大學新生活,何振輝和楊淑芳打算給她
添購好一些東西,儘管雨虹一一推辭,都還是拗不過他們的好意。

「很晚了,我們先去睡了,明天是星期六,咱們下午就去逛街。」楊淑芳
最後對雨虹這麼下令道。

雨虹苦笑了,「我一定得跟著去,不然你們會買到連宿舍都放不下。」

何振輝和楊淑芳都笑了,夫妻倆一起走進寢室。

客廳只剩下雨虹和何家強,她感覺到他似乎有話要對她說,於是她打開走
廊上的紗門,默默走到院子裡,卻不立刻走進後面的小屋。

月光如水,灑落在庭院中,寧靜中帶著點神祕。

何家強走到她身後,過了片刻才開口,「妳進去大學以後……可能會認識
更多人、參加更多活動,到時妳還需要我接送嗎?」

雨虹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問題,她只能叫自己殘忍,這是必要的殘忍。

「阿強,你比我大幾個月,我一直把你當成哥哥。」

沒有正面的回答,但這淡淡數語,已經不需再多說明。

何家強的胸口突然一陣窒悶,彷彿挨了一記最重的拳頭,讓他疼得幾乎發
不出聲音。

「放心,我會常回來的,你們都是我最親愛的家人。」她又補充了這幾
句,其方面拉近了關係,其方面卻拉遠了距離。

何家強只是傻氣,並不是傻瓜,他聽得懂。

「不管怎麼樣,我等妳回來。」他微微一笑,有些滄桑無奈的笑,竟出現
在這張年輕的臉上。

雨虹心頭一疼,「阿強,你別那麼傻。」

傻子是不會有出息的,不會有回報的,他難道還不懂嗎?她多想對他大
叫,多想讓他清醒,但他哀愁的雙眼卻讓她說不出話了。

「我想我這輩子,可能是不會變聰明了……」

他伸出大手,從背後輕輕碰了她的髮絲,那絲緞一般的髮絲,很快就溜出
了他的手指,就像牠的心,從來都不是他所能掌握的。

於是,他收回了手,轉身走進屋裡。

院子裡只剩下雨虹一個人,她靜靜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銀色月光依舊溫
柔,卻讓她覺得有些寒冷。

***

十八歲的雨虹上了大學,每天都有一通電話,每週末都到何家晚餐,讓何
振輝和楊淑芳滿意得沒話說。

但除此之外,在他們看不見雨虹的時候,還有很多事他們不知道。

台大中文系,美女和才女都是不缺的,而雨虹兼而有之,很快就成為公認
的系花。

除了功課好、才情佳,她的氣質出眾、容貌娟秀、長髮飄逸,任誰看了都
會忍不住心動,各系所的男生紛紛對她展開追求。

但她並不急,她什麼事都從容處之,她把家教看做第一,功課第二,男友
第三。

家教賺錢是最容易的,原因不為別的,她就是必須獨立自主。她發誓她不
想再窮下去,更不想再向別人要錢,即使是親如父母的何家夫婦,她也不願造
成他們的負擔。功課方面也是要緊的,一來可以申請獎學金,二來也為了將來
的前途打算,地想得很清楚,絕對不會荒廢了課業。

至於男友呢?慢慢挑吧!她明白自己有條件可以挑,而且她要挑最好的。

這樣的生活很充實、很愉快,只除了一件事||何家強。

他在讀專四了,功課馬馬虎虎過得去,課餘時間都在打工賺錢,但除了這
些,他心中就只有雨虹。

這天晚上,雨虹在宿舍寫報告,聽到室友莊雅芬的叫聲,「雨虹,有訪
客。」

「是誰?」雨虹放下筆問。

「當然又是那個阿強啦!」莊雅芬笑得一臉憧憬。

是的,「阿強」這號人物,已經傳遍台大女生宿舍,此男一臉酷樣,身材
偉岸,卻有一雙只對雨虹癡心的雙眼,這般男子當然會引起所有女生的羨慕與
垂涎。

雨虹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披上外衣準備下樓。

一到樓下,就見到那高大的身影、等候的眼神、期盼的表情,那不會是別
人,只有何家強。

「有事?」雨虹一開口,語氣就冷冷的。

「寒流要來了,媽叫我幫妳送外套。」他的微笑還是那麼溫柔,拿出一袋
冬裝。

「我上星期回去,已經拿了好幾件。」

「那不一樣,這次的寒流很強,氣溫要降低好多度呢!」儘管平常總會聽
她的話,但這時他卻是固執的、堅持的。

晚風輕飄,透著淡淡嘆息,任雨虹向來是辯才無礙,但這時還能怎麼反駁
呢?面對的是情、是義、是恩,都不是她所能割捨的。

「好吧!謝謝。」她接了過來,「快回去吧!你騎車一定很冷。」

「不會,我一點都不怕冷,可是妳從小就怕冷,以前妳都躲在我背後走
路,妳記不記得?」想起那時好小好小的她,說不出有多麼的惹人憐愛。

他眼中單純的懷念,卻讓她無法正視,「小時候的事……我不太記得了。」

人是該長大的,怎能一再留戀過去?尤其是當她長大了,他卻沒有……

「噢!是嗎?」他抓抓自己的後腦勺,笑得有些僵硬。

「阿強,我們過去那邊一下。」她帶著他走到一旁較暗的地方。

何家強當然乖乖跟去,「怎麼了?妳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很冷?
我把外套脫下來給妳穿。」

看他要將外套脫下,她連忙制止,這種行為絕對不能在宿舍前發生。

「真的不用了,」她堅定的搖頭,「阿強,你聽我說,以後你別再來找我
了。」

「為什麼?」他迷惘極了,不懂自己的關心竟會成了她的負擔。

「我……」她斟酌著該如何用字遣詞,才能不傷害到他,「我認識了一些
男生,我可能……就快定下來了,所以……所以……」

「什麼叫做定下來?」他隱約猜出了一點什麼,卻又不願相信。

「你明白的,我長大了,也該交男朋友了,如果……你常來找我,可能…
…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說完後,她立刻緊咬住唇。

這話說得再清楚不過了,何家強的腦中空白了幾秒鐘,終於回過神來,結
結巴巴地說:「說得也是,雨虹……妳這麼優秀、這麼出眾,想追妳的人一定
很多……我可不能害妳被人家誤會……竟然跟我這樣一個傻小子有瓜葛……這
實在太不妥當了。」

「阿強!」她的心口一陣抽痛,不願他如此貶低自己。

「我知道自己的身分、地位,我也知道妳的身分、地位,我不會……那麼
不知趣的。但我還是會關心妳,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只要你覺得我
還有一點用處的話。」他瞪著地上,無法面對著她說話。

「別這樣說!」她快聽不下去了。

「沒關係的,總之我……永遠是妳的阿強,我不會變的。」

說完這句話,何家強轉身快步離去,因為,他不想在她面前失去控制。

望著那曾經依靠過的背影,雨虹在夜風中感覺好冷,沒錯,他沒有變,是
她變了,但……究竟是變成了什麼?她也不懂。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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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不愛)

不愛一個人

有千萬種理由

愛一個人

卻只有一種理由

就為了我愛你

大二升大三的暑假,雨虹「定下來」了。

百中選一,自然是人中之龍,對方名叫高建宇,他的相貌堂堂,今年考進
企管研究所,家境優渥,前途一片看好。

尤其當他以轎車、鮮花、禮物作為追求攻勢時,很少有女孩拒絕得了。

雨虹本來是不怎麼信任這樣的男人,但高建宇追求她一整個學期,從來都
是心無旁颉R皇睾颍^去他那小小的「花名」早已消失無蹤,因此,讓她
願意「從一而終」。

中文系花被追走的消息一傳開,著實傷了不少男孩的心,其中尤以何家強
傷得最重。

當雨虹帶著高建宇回到何家,何振輝和楊淑芳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
遭受了不小的打擊,畢竟,他們很久以前就把雨虹當作媳婦看待了。

「何爸爸、何媽媽,我替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男朋友高建宇,他也
在我們學校讀書,是企管系研究所的學長。建宇,這就是我提過的何爸爸、何
媽媽,他們就像我自己的父母一樣。」雨虹替雙方引介。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高建宇,聽雨虹說你們非常疼她,所以,我
特別來拜訪你們,這是一點小意思。」高建牢一派風度瀟灑,將如小山般高的
禮物放到桌上。

何振輝和楊淑芳笑了笑,在這棟幾十年的老式房子裡,突然出現一個身穿
西裝的富家公子,坦白說還真有點讓人不適應。

雨虹滿意地看著高建宇,他就像她所想像的新好男人一樣,體面、周到又
穩重,她再也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這時,何家強從房中走出來,他僵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
顫抖,他的額頭在冒汗,因為,他的心在滴血……

雨虹咬著下唇,終於開口道:「建宇,這位是何家強,我跟你提過,他就
像我哥哥一樣,很照顧我的。」

哥哥……哥哥……聽到這兩個字,何家強幾乎擠不出笑容,原來這就是他
該扮演的角色。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高建宇客氣地對他伸出手,對於這位身材高大
的「哥哥」有點小小的嫌隙,說實話,他不怎麼喜歡這傢伙看著雨虹的眼柙。

「幸會。」何家強從牙縫中擠出聲音,那有力的大手握疼了高建宇,兩人
隱隱有一股較勁的味道。

何家強帶著研究的意味打量著高建宇,卻找不出任何可以批評的地方,對
方那斯文的涵養、貴族的氣質,都不是他這個傻小子可以比得上的。

那麼,他該為雨虹感到高興的,不是嗎?但為什麼他卻心痛得快要喘不過
氣來?

別這樣!別這樣孩子氣!他拚命壓抑自己想當場扛走雨虹的衝動。

一頓晚餐下來,何家強沉默不語,高建宇卻很健談,讓氣氛輕鬆又不失融
洽,連何振輝和楊淑芳也有被逗笑的時候。

如此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又看得出是權貴子弟,何家夫婦心中不得不承
認,雨虹選對了人。

到了告辭的時刻,高達宇牽起雨虹的心手,自然而親暱的道別,「伯父、
伯母,我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來拜訪。」

「慢走、慢走。」何振輝和楊淑芳含笑送客,雖然這笑中是有些遺憾的。

何家強並沒有現身送客,他怕自己會按捺不住拆散那兩人的衝動。

他一個人走到小院子,聽見大門被打開和關上的聲音,儘管他無意偷看,
但身材高人一等的他,視線就是那麼輕易的越過了圍牆。

於是,在他眼前出現了這一幕,高建宇拉著任雨虹的手,兩人一路有說有
笑,走到一輛黑色跑車前,他替雨虹開了車門,還低頭吻了她的面頰一下。

雨虹並沒有拒絕,反而微笑如花。

就這麼一輕吻,讓何家強的心都碎了。

車子開走了,引擎聲迴響在小小的巷弄中,只剩下一陣煙塵。

夜風吹了過來,何家強在藤椅上坐下,想著好多好多的事情,想著小時候
第一次見到雨虹,想著那一串青春單純的日子。

那晚,他一直沒有進房,讓月光陪了他一整夜。

***

時間在一眨眼中溜走,何家強從五專畢業,也該去當兵了。

何振輝和楊淑芳送兒子到車站,兩老都是依依不捨。

「我只是去當兵而已,回來以後才算是男子漢啊!」一向沉默寡言的何家
強,開口安慰著父母。

「我們當然明白,」何振輝拍拍兒子的肩膀,「但是,你這牛脾氣有時候
要改改,不然進軍中會吃虧的。」

楊淑芳也頗有同感,「媽就是怕你惹事,要是被人家記仇、記恨,那可就
糟了。」

何家強慎重點了點頭,「知道了,我一定會小心的。」

火車再過半小時就要開了,幾位軍官在前方點名,何家強於是對父母說:
「你們先回去吧!不然等會兒看著我走,我怕你們會不讓我走。」

「傻小子!」楊淑芳的眼中含著淚光。

何振輝則看了看錶說:「怪了,雨虹怎麼還沒來?」

只是說到雨虹的名字而已,何家強就沒來由地心疼起來,他已經有一段時
間沒看到她了,不知她最近過得怎樣?和男友在一起應該很快樂吧?

說人人到,雨虹正從車站門口走入,是高建宇開車送她來的,他們都認得
那輛拉風的黑色跑車。

野狼機車和進口跑車之間,她的選擇當然不會是他,何家強苦澀地想。

雨虹喘著氣跑過來,粉嫩的臉頰浮現紅彤,「抱歉,路上塞車,差點來不
及了。」

何振輝和楊淑芳對雨虹還是疼愛有加,撫著她的背說:「別喘、別喘,趕
上就好!」

雨虹烏黑的眼眸望向何家強,從皮包拿出一個香符,「阿強,這是我幫你
求來的平安符,你帶在身上吧!」

何家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深邃如夜的眼眶卻熱了起來,他沒想到
還能見到她,還能得到她的這份關心。

「謝謝!」他以雙手接了過來。

「要帶在身上啊!」楊淑芳叮囑兒子說。

何家強將香符戴在頸子上,胸口頓時感到無比溫暖。

「那麼……讓阿強跟雨虹說幾句話吧!我們先走一步。」何振輝拉著楊淑
芳的手說。

他們夫婦倆並不是不明白兒子的心事,雖然雨虹已經名花有主,他們還是
希望她能給兒子一點小小的安慰。

一時之間,只剩下何家強和雨虹,現場一片沉默。

「阿強……」她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要保重。」

對她的要求,他總是會答應,「我會的,我會平安回來的。」

空氣安靜了下來,難道除此之外,他們就沒有別的話可說了嗎?這……就
是認識十一年來的結果?

「他……他對妳好不好?」何家強終於還是問出口了。

雨虹自然懂得這問題,輕描淡寫地說:「我們很好、很順利,你別為我擔
心。倒是你自己,如果有喜歡的女孩,千萬要把握機會喔!」

把握機會?何家強在心中嘆息,他根本一點機會都沒有啊!

於是,他只能收起嘆息,「我知道。」

火車的警鈴聲響起,軍官們呼喊著新兵上車,何家強沒有太多的時間,這
一去不知何時才能與她見面?

他遠遠望去,看見高建字正背對著他們,於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告訴
自己,就放肆這一次吧!

「雨虹!」他伸出雙臂,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她傻住了,萬萬沒料到他會有如此的舉動,她相當詫異他突如其來的衝
動,也詫異著自己在他懷中的溫暖感受,在這一刻,她完全沒有想起背後的高
建宇。

啊!如果可以不要放開,如果可以暫停時間,何家強真的願意就死在這一
秒鐘。

擁抱著最愛的人,擁抱著不可能追到的彩虹,擁抱著用一生也忘不了的
她。

「阿強你……」看到他眼中的悲哀,她的喉嚨梗住了。

「我愛妳,對不起,我沒有資格這麼說,可是……我愛妳!」

他再一次鎖緊雙臂,幾乎要將她揉造體內,而後他突然放開了她,就像他
然擁抱她一樣,都讓她來不及反應。

他一咬牙,轉身奔向火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火車開走了,留下雨虹一個人站在原地,她這一生將不會忘記這個背影,
這個曾經守護著她、曾經為她顫抖、曾經令她熟悉的背影。

***

不管人間滄桑,無論紅塵擾攘,歲月的腳步仍不停的往前走著。

兩年後,何家強退伍了。

當他背著行囊回到何家,發現四周起了很大的變化,農田幾乎完全消失
了,取而代之的是許多商業大樓,台北市正在快速起飛,信義區也成為黃金地
帶之一了。

而且,許多人從小所住的眷村也拆了。

依據政府的分發,他們被遷移到鄰近的國宅,雖然還要自己負擔部分貸
款,但是以信義區如今的地價,能住在這樣的新國宅已經算是非常優厚了。

當何家強坐上電梯,看見五樓自己的新家,心中升起了一種微微的落寞。

「阿強,你回來啦!來,東西放著,快去洗澡,水都放好了。」何振輝開
門招呼兒子。

「對,先洗個塵,再來吃飯。」楊淑芳早已準備好了一桌豐盛料理。

「嗯!」何家強放下行囊,環顧四周,新家有一種潔淨到讓人不知所措的
感覺,不像以往在眷村那種熟悉的味道。

等何家強洗過澡、吃過飯,何振輝拿出了相本,楊淑芳則端來水果,一家
三口坐在客廳閒聊。

「喏!這就是雨虹畢業時的照片,她可是中文系第一名畢業,領的是院長
獎喔!」何振輝指著那幾張他拍的照片,說得挺得意的。

何家強看著照片中的人兒,那雙美麗的眼睛,還是會讓他心底隱隱作痛。

「雨虹一向很優秀的。」他只能這樣說。

「雨虹還考上了中文研究所呢!以後就是碩士了。」楊淑芳繼續說。

「你看你看,這些都是雨虹得到的獎狀,」何振輝又拿出許多裱框的獎
狀,「她說要放在我們家裡,如果親朋好友來了,就可以讓我們拿出來好好的
現一現!」

何家強聽父母笑談著雨虹,卻不知要如何自然地笑,一張冷臉顯得更冷。

「時間過得真快,雨虹都大學畢業,再不久就要進研究所了。」楊淑芳有
所感慨地說。

「是啊!我們都老了。」何振輝也這麼覺得。

何家強若有所思的臉上,壓抑著許多情緒,最後終於淡淡問起,「那她…
…和那個高建宇怎麼樣了?」

何振輝和楊淑芳兩人對望一眼,表情都有些尷尬,對於接下來該說的話難
以啟齒。

何振輝咳嗽了一聲,「阿強,雨虹這麼優秀又這麼漂亮,我和你媽都知道
只有把她當作女兒的緣分,其他的就不能多想了。」

何家強點點頭,他懂得父親的意思,既然他們把她當女兒,他也只能把她
當妹妹,這道理是再清楚不過了。

楊淑芳決定說出實情,「是這樣的,雨虹前幾天帶著高建宇過來,他們說
……想在八月訂婚,等雨虹唸完研究所再結婚。」

訂婚?結婚?何家強讓這消息給震住了。

那個從小坐在他後面的小女生,不知道怎麼走回家的小女生,只會好小聲
說著謝謝的小女生,就要變成別人的未婚妻、變成別人的妻子了!

「是……是嗎?」他試著將嘴角上揚,卻微笑得不太成功。

「阿強,你也退伍了,該為自己的前途打算,好好闖一番事業,以後你會
有自己的好姻緣的。」何振輝如此安慰著兒子。

「是啊!姻緣天注定,勉強不得的,懂嗎?」楊淑芳捨不得看兒子這樣失
落的樣子。

「我曉得,我都曉得。」他命令自己點頭,然後以虛弱的雙腿站起,「爸
媽,我有點累了,我先去休息。放心,明天我就去找工作,我會加油的。」

望著兒子失魂落魄的背影,何振輝和楊淑芳都只能搖頭嘆氣,看來這牛脾
氣的孩子,那顆心還是一點兒都沒變。

***

八月一日,雨虹回到了何家,因為在訂婚前夕,她是該回到娘家,等男方
來迎娶的,而她的娘家自然就是何家。

何振輝和楊淑芳都開心地接待著她,畢竟家裡是熱鬧一些的好,有女兒的
嬌氣、粉氣和喜氣更好。

「來,這是我們給妳準備的房間,妳看喜不喜歡?」楊淑芳帶她來到女兒
房。

闊別四年,雨虹早已是見過世面的人,尤其高建宇家中的豪華優雅,更讓
她養成了上流社會的品味。

這間簡單樸實的房間,她應該是看不上眼的,但她卻覺得好溫暖、好令人
懷念。

「好可愛,這是我媽媽以前最愛的花色。」她摸著床上藍底白花的圖案。

楊淑芳也在床邊坐下,「要是少萍看到妳今天的模樣,她一定會很高興
的。」

「何媽媽,謝謝妳。」提起過世的母親,雨虹輕輕把臉貼在楊淑芳的肩
上,允許自己稍微感傷一下。

何振輝站在門口,含笑的望著這一幕,「你們敘舊敘完了吧?該吃飯了!」

「好,這就來了。」楊淑芳拍拍雨虹的肩膀,一起走到餐廳去。

一看到雨虹,何家強的心就抽痛了一下,儘管他竭盡所能的表現鎮定,但
似乎每個人都能看出他的神情陰霾。

尤其是雨虹,她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沒有片刻離開過他的身上。

何振輝替每個人倒了一杯泡沫香檳,「來,今天開香檳,我們得乾一杯。」

「何爸爸心情這麼好?」雨虹微笑著問。

「當然,我要嫁女兒了,又感傷又高興啊!」何振輝呵呵笑著。

於是,眾人舉杯,一起為雨虹的婚事慶祝。

「我先說,我祝雨虹這輩子順順利利、快快樂樂。」何振輝道。

「雨虹,就把我們這兒當作妳真正的娘家,我們永遠歡迎妳回家。」楊淑
芳道。

輪到何家強說話了,他對著杯子發了一會兒呆,弄得大家都有些緊張了,
他才慢慢吐出一句話,「我……祝妳幸福。」

只能如此了,只能祝她幸福了,只能捨棄十多年來的心願了,他這麼告訴
自己。

「謝謝!」能得到何家所有人的祝福,是雨虹衷心所願的。

舉杯祝賀之後,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何家強這麼告訴自己,卻很難
說服自己不再多想。

一頓還算融洽的晚餐後,何振輝和楊淑芳坐在客廳看電視,而任雨虹則主
動向何家強提出了邀請。

「阿強,我們……去散散步好不好?」

望著那雙波光流轉的眼睛,何家強明白自己從來都沒有能力拒絕她。

於是他點了頭,和她一起走出家門。

何振輝望著他們的背影,不禁嘆了一口氣,「唉!阿強沒這福氣,不然,
要是能娶到雨虹就好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別想那麼多了。」楊淑芳雖然如此安慰丈夫,心裡卻
也不禁微微欷吁。

***

沿著信義區松智路一帶,經過台北醫學院、世貿大樓、掌窌趾褪姓?
府,何家強和雨虹緩緩走過小時候常走的路。

「以前這裡不是這樣的。」雨虹開口道。

「什麼都變了。」

當時一起走過的天空,腳踏車輪轉動的聲音,映照在臉頰上的夕陽,晚風
中響起的笑語,而今都只能留在記憶中了。

何家強無意的回答,聽在她耳中卻有些感傷,「阿強,你……這兩年都還
好嗎?」

「當然,我平安回來了。」他舉高自己強壯的雙臂道。

他只是想讓她放心罷了,她還會不懂他嗎?他們兩人認識都快十三年了,
有些事只需意會,不必言傳。

她垂下眼神,將心中最深的疑問提出,「兩年前……在火車站,你對我說
的話,應該……只是個玩笑吧?」

玩笑?若能將真心當成玩笑,人生也可一笑置之,只可惜……他向來不是
個愛開玩笑的人。

「若妳把它當作玩笑也無所謂,總之……妳都要訂婚了。」

「我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好女孩,早一點安定下來。」

「謝謝,我會努力的。」

但,要多麼努力,才能淡忘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要多麼忍耐,才能看她走
向紅毯那一端,而執起她小手的人卻不是他?這一切都沒有答案啊!沒有答
案。

雨虹抬起頭,他的雙眼哀傷得讓人不忍多看,她只得移開視線。

「好吧!那談談你的工作,我聽你爸媽說,你在工地工作?不累嗎?」

「我也應徵過內勤或外務的工作,但我實在不會虛偽應付那一套,我想我
還是只能做實際一點的工作吧!在工地很適合我,以後說不定可以當工頭,帶
領一群工人上山下海去蓋房子。」何家強笑得坦然,他以自己的勞力賺錢,沒
什麼不好。

雨虹點了點頭,「只要你喜歡就好。」

兩人沉默片刻,走著走著,他又開口,「那個……高建宇會讓妳幸福嗎?」

「本來找是有點不放心的,但時間久了,我想他對我真的很有找狻!?

「那麼我……我們一家人都可以放心了。」

說著說著,兩人不覺中走到華納威秀來,這兒人潮洶湧、交通繁忙,何家
強於是拉起雨虹的手,「別走丟了。」

「嗯!」雨虹微笑道,這是訂婚的前一晚,她允許自己重溫舊夢一下。

他們走到十字路口前,何家強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她迷惑地望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定要幸福,妳一定要過得很幸福,我才能放下這份
感情。」

「阿強……」她的眼眶澀澀的、熱熱的,「我會的,我答應你。」

兩人凝視彼此,無言地交換著關懷的心情。

綠燈亮起了,何家強正要帶雨虹走過馬路,卻突然硬生生的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雨虹疑惑地間。

「希望是我看錯人了,但……那應該是高建宇。」何家強的臉色變得鐵
青。

雨虹隨著他的眼光往前看,果然看見了身穿休閒衫的高建宇,但這並不是
最令人驚訝的部分,重點在於他身邊還有一個打扮入時的女子!

他們兩人說說笑笑,勾肩搭背,一副情侶親熱的模樣。

「阿強,讓我躲在你後面!」這是雨虹的第一個反應。

何家強長得人高馬大,很容易就遮住了雨虹。而高建宇也沒注意到何家強
的存在,因為,他根本只看得見他身邊的女人。

雨虹腦中一片轟隆作響,既不願相信自己所想像的,又不得不去證實這個
想像,於是,她深呼吸了幾口氣,「阿強,陪我……陪我跟著他們。」

「別多想,也許只是個誤會,但不管你要怎麼做,我一定會陪著妳。」他
握緊她的心手,感覺到她的身子正在顫抖。

雨虹點了點頭,拾起僅剩的力量踏出步伐。

就這樣,他們兩人跟蹤起高建宇,由於人群相當擁擠,他們一直沒被發
現,直到高建宇停下腳步。

何家強和雨虹一起睜大了眼睛,因為,那竟是一家賓館!

高建宇和女伴連一點遲疑都沒有,就直接踏進了賓館的大門,彷彿他們早
已習慣如此。當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動門的那端,事情已演變得再清楚不過
了。

高建宇背叛了雨虹,而且,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雨虹的手變冷了,何家強立刻感覺到,因為,她的心手正被包圍在他的大
手裡。

「該死的!」何家強滿腔怒火,「我這就進去找他理論。」

「不,阿強,不要……」雨虹拉住他的手臂。

他擔心地看著她蒼白的臉,「妳還好嗎?」

「叫計程車……先送我回家……」她幾乎說不出話了。

「好!妳等等。」何家強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扶著雨虹坐進去。

雨虹全身乏力,只能依靠著他的肩膀,她的全身發冷又發熱,無法相信自
己的眼睛,但那幅畫面卻又如此真實!

「雨虹……」他摸了摸她的秀髮,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別告訴任何人,也別做任何舉動,我……我會找他出來談……」

「一切都聽妳的,我只希望……妳別太難過。」

「放心吧!我夠堅強的……現在,讓我靠著你一下……」雨虹把臉貼在他
的胸口,開始聽取自己心碎的聲音……

天!事情到底會如何發展呢?何家強擁緊了她的肩膀,對於眼前的事實卻
無能為力,只能默默的為她祈求,但願……但願她能幸福……

***

午夜時分,一陣煞車聲響起,一輛黑色跑車停在雨虹的公寓樓下。

一進門,高建宇就有點不耐地問:「到底怎麼了?這麼晚找我來?妳人不
是在何家嗎?明天的事那麼多,我們兩人都該休息了。」

「我有話要跟你談。」她的語氣很平靜,或許……太平靜了!

高建宇一愣,看出她有點不對勁,於是他微笑的哄道:「小美人,妳是不
是害怕啦?女人訂婚或結婚前好像都會這樣,這是很正常的。」

雨虹走到窗前,雙手抱住自己的胸前,「我問你,今晚你上哪兒去了?」

「我?」高建宇指著自己,「和一群好朋友去瘋一下而已,怎麼,妳不會
為了這種小事生氣吧?」

「別騙我了,我都看見了。」她冷冷地說。

高建宇心中一驚,表面上還是裝傻,「看見什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還進了賓館。」

他臉上的表情錯綜複雜,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決定全盤拖出,「那只是
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相信我,我最愛的是妳。」

「我哪裡做錯了?讓妳這樣對我?」她抬起臉,掩不住受傷的眼神。

「不,妳很好,妳是我的驕傲。」他走上前,攬住她的肩膀。

她立刻推開他,「我是你的驕傲?可你卻給我這樣的屈辱?」

他嘆了一口氣,「雨虹,理智點,我有我的生理需要,既然在妳身上得不
到,我只好找個發洩的方法,否則我能怎麼辦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簡直不敢置信。

他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坦白說吧!我一直想抱妳,但你老說要等到結
婚以後,我哪忍得下去?拜託!都什麼時代了?處女值幾個錢?貞操又算什
麼?我實在搞不懂妳的想法!」

「所以……所以你就去找別的女人?」她握緊雙手,發現自己的手好冷。

他仍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高聲的吼起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我是
個正常的男人,我憋不住當然要發洩出來。」

「既然你對我不滿意,你又何必一定要我?你可以去找適合你的女人啊!」

「那怎麼行?不是每個女人都像妳一樣優秀,不是每個女人都是中文系的
系花。」他搖著頭微笑,彷彿她問了一個傻問題。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好像不大認識他了耶!

「我說過,妳是我的驕傲。每次帶著妳出去見人,我就可以說妳是中文系
的系花,妳是第一名畢業的高材生,妳是全校最難追的女孩,但妳卻被我高建
宇給追到了。」

空氣彷彿凝結了,她作夢都沒想到,他確實是她引以為傲的男友,但她…
…竟也只是他引以為傲的女友!

「難道……我只是讓你用來炫耀的東西?」

「別這麼說,我是真的以妳為榮啊!」他還是瀟灑微笑,眼前這一切似乎
不是問題。

在這一刻,雨虹不只手冷,全身也冷了起來,「不行,這樣下去是不行
的,我們……取消訂婚吧!」

沒有愛情,就什麼都沒有!儘管她也要求愛情之外的一切,但少了這最重
要的基礎,其他的根本無法存在,她至少還懂得這個道理。

「妳說什麼?」高建字的俊臉這時才變了臉色,「就為了那種小事?帖子
都已經發出去了,妳臨時說要取消,我的面子要掛在哪兒?」

「你的面子已經不關我的事了。」她連心都冷了,他卻只想到面子?

他還是試著想說服她,「妳得想清楚,我家有錢有勢,妳跟著我絕對是有
利無害,男人風流一下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多少人結婚了還不是這樣,妳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得了?就這樣斷送妳的幸福,值得嗎?」

「幸福?」她苦笑,「我要的幸福是你給不起的。」

「任雨虹!」他怒極的吼叫了起來,「妳用點腦子行不行?沒有人會像妳
這麼傻的。」

「我是很傻,才會看錯了你。」

他看著她好一會兒,看出了她眼中的固執,出言恐嚇道:「妳別以為我會
求妳,如果我想要,隨時有女人會想嫁給我!」

「去吧!去找那些女人吧!我相信你的本事。」

「好!妳就不要後悔,當妳回頭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找到更好的了。」

新娘沒了,面子也沒了,高建宇氣急敗壞的大步離開,連頭也不回。

「砰!」大門被猛然關上。

雨虹用力瞪著那扇門,直到她眼睛痠了、麻了,疲倦的眼淚隨之流出。

夜風,吹滿了整間房。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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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求)

我這個人
我這個愛著你的人
只是想把我的劇本
交給你來寫,好嗎?

第二天早上,雨虹打了通電話給何家強,只淡淡的告訴他訂婚典禮取消
了,卻不願多作解釋。

當何振輝和楊淑芳聽到這消息,兩人都震驚得不得了。
「到底怎麼回事?電話中有沒有說清楚?」何振輝問著剛說完電話的何家
強。

何家強一臉的沉鬱,「雨虹說她想通了,還是決定先取消。」

「總有個原因吧?怎麼會這麼突然呢?」楊淑芳實在不懂。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何家強不擅說謊,只好如此推託。

何振輝和楊淑芳擔心得要命,兩人推敲起其中原因,「從昨天雨虹突然要
回她那兒,我就知道有些問題了,不然,她在我們這兒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
回她那小套房呢?」

「還是她跟高建宇吵架了?鬧誤會了?這訂婚可是一件大事,不是說答應
就答應、說取消就取消的。」

夫妻兩人想了老半天,卻怎麼也找不出合理的答案,只得轉向兒子說:
「阿強,你去看看雨虹,不管情況是怎麼樣,她現在心情一定很糟,你去安慰
安慰她吧!」

「是啊!順便帶點吃的過去,說不定她煩惱到什麼都不吃呢!」

「嗯,我這就去看她。」何家強也是放心不下。

楊淑芳趕緊準備食物,讓何家強提著出門,臨走前還不忘交代,「別太刺
激她,要是她不肯說就算了,但記得要告訴她,我們都很關心她。」

「我會的。」何家強點點頭,出了門。

騎上他十八歲買來的機車,他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彷彿他是要去接雨
虹放學,而他們都年少、都單純、都還是當年的他們。

甩甩頭,他逼自己別再沉浸於過去,畢竟此刻才是最重要的。現在雨虹不
知怎樣了?昨天撞見那樣的情況,對她一定是深刻的打擊,而他卻什麼忙都幫
不上……

騎到了羅斯福路的一條巷子,他在一棟公寓前停下,上面就是雨虹所租賃
的小套房,憑藉著家教和獎學金的收入,她已經是一個獨立自主的女孩了。

「鈴!鈴!」何家強按下電鈴。

「是誰?」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

那聲音讓他立刻心痛起來,「我是阿強!」

「噢……」

她沒了聲音,大門開了,何家強走上三樓,鐵門也是開的,當他走進屋
裡,卻看見雨虹倒在地上。

「雨虹!」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奔上前扶起她。

她睜開疲憊的雙眼,昨晚她吹了一整夜的風,「阿強,你來啦……」

「妳怎麼了?妳怎麼憔悴成這樣?」何家強摟住她的肩膀,發覺她渾身都
燙得厲害,她一定是生病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她笑了,卻笑得非常淒涼,「整個世界
好像……顛倒過來了……」

「別說了,我先抱妳到床上。」他將她整個人抱起,輕輕放到雙人床上,
在那張大床上,她顯得好嬌小、好脆弱。

他替她蓋上被子,又起身將鐵門關上,拿起母親準備的食物走到床邊。

「妳看過醫生了嗎?妳在發燒耶!」他摸了摸她的額頭。

「早上看過了……可是沒有用……我已經不想活了……」

「妳在胡說什麼?」他的胸口瞬間熱燙起來,「不准妳這麼說!你要活得
好好的,而且要活得幸福才行。」

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阿強,謝謝你……」

「跟我還說什麼謝謝?來,這是醫生開的藥吧?妳先吃一包。」他倒了開
水,扶起她讓她吃了藥,又拿出母親熬的熱粥,開始一口一口的餵她吃。

「好不好吃?是媽特別煮給妳吃的,爸媽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關心妳。」
尤其是我,我將一輩子關心妳,他在心中默默的加上這一句。

雨虹吃了幾口,眼淚又滑了下來,「好吃……真的很好吃……就像小時候
的味道一樣……一直都沒變過。」

「那妳就常回來家裡吃飯,我們都等著妳,嗯?」他替她擦擦嘴,也擦擦
眼淚。

好不容易餵她吃完了半碗,她就推著說吃不下,何家強也不勉強她,收拾
好東西,坐在床邊替她擦汗。

「好像有點退燒了,妳睡一覺吧!」

「阿強,你不問我……為什麼取消訂婚?」

何家強沉吟片刻,「說不想知道是騙人的,但……我更不願勉強妳,只要
妳認為是對的,我都會支持妳。」

聽到這話,雨虹握住他的大手,輕輕滑過自己的臉頰,那溫度讓她感到想
哭,她終於完全無法克制的大哭了。

「雨虹,妳別再哭了……」他不捨地擦拭著她的淚珠。

「你不知道……高建宇是怎麼說我的……」她哽咽著、抽泣著,卻堅持要
說出一切,「因為我不肯在婚前跟他發生關係……他竟然另外找了一個女人發
洩……他說現在都是什麼時代了……他沒辦法接受我的觀念…………」

「這是什麼荒謬的理由?他太過分了!」何家強立刻火冒三丈。

雨虹哭得淚眼婆娑,道出這些她不敢告訴別人的實情,「他還說……他想
娶我不過是……因為我是中文系花……讓他有面子……以後帶得出去見人……
如果,我就為了他找別的女人而生氣……那麼還不如取消婚禮……反正他要找
的話,外頭多的是……」
何家強再也忍受不了,猛然站了起來說:「他住在哪兒?快告訴我!我現

在就帶兄弟去教訓他!」

「阿強,你別衝動……」雨虹試著要拉回他。

他正處於怒火中燒,心中的火苗根本無法熄滅,「從小到大,只要有人敢
欺負妳,哪一個不是讓我教訓得服服貼貼的?我不能忍受有人這樣對待妳,他
根本就是罪該萬死。」

何家強掙脫她的心手,說著就要往門外衝。

「阿強!不要!」雨虹跌下了床,發出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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